@雷克雅未克,冰岛


我们终于迎来了可以再度出境旅行的一刻,在出发前,我们可以重新思考一番,旅行对于人生的意义。


旅行动机是难以言说的,或许是人们潜意识里逃避现实的情绪,又或许是人们以更广泛、更新颖的体验丰富自身阅历的愿望。然而,由于人们无法断定自己会否受逃避心理影响而萌生旅行的念头并付诸行动,对个人的旅行动机进行深入分析并非易事。


@瑰丽酒店,圣米格尔,墨西哥


旅行是逃避现实的方式之一,从斯多葛学派的角度分析旅行动机,为何逃避现实无法解决所有问题。“给自己放个假”往往会以失败告终,即便成功了,心灵上的解脱也只是暂时的;待旅程结束,人们试图通过旅行来暂时搁置的一系列日常问题和情绪压力,往往会再次侵袭。


我还曾阅读过一篇关于 “嬉皮之路”的文章,了解到1960年代和1970年代许多青年旅行者从欧洲穿越至中东与亚洲。其中,Rama Tiwari的一席话令我为之震撼,罗里·麦克林(Rory MacLean)所著书籍 Magic Bus: On the Hippie Trail From Istanbul to India也曾引用过这番话:


@纽约

“然而,嬉皮士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们幻想着,摆脱自己的家庭或祖国就能获得内心的平静。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只有放弃‘乌托邦存在于你所处世界之外’这类不安分的臆想,才有可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柏林

当然了,当代许多旅行者也依然抱有这类幻想,他们生活在一种假象之中,认为长期逃离现实世界可以成为解决现实生活问题的灵丹妙药。另一方面,一个人所处的环境(包括社会、文化和政治因素)也可能是造成情绪困扰的根本原因。受这些因素影响的逃避心理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而且,若想获得解决方法,就需要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环境。

@纽约


有时候,一个人的习惯和生活方式,例如冷淡、忙碌的生活常态,会驱使自己去改变自身的生活方式和与他人相处的方式。斯多葛派曾告诫人们不要依靠旅行来缓解不安情绪,他们认为逆来顺受不会让我们变得消极、冷漠或对政治漠不关心。他们所提倡的是,我们应该保持理智——接纳我们无法改变的事物,并只专注于我们所能真正控制的。


@特罗姆瑟,挪威


例如,在给卢齐利乌斯(Lucilius)的第 28 封信中,伟大的斯多葛派哲学家塞内卡(Seneca)曾这样说道:


“还有比圣城更动荡的地方吗?即便有,您也可以如愿过上平静的生活。但是,如果有派驻海外的机会,我应该会逃到离周围尽可能远的地方,更不用说圣城了。正如异常气候对体魄强健之人来说是一种考验,心灵健全之人也会受外界影响。


@佛罗伦萨


有人提倡一种暴风雨般的生活,每天在波涛汹涌中与世俗难题进行激烈斗争,但我并不赞成这种生活方式。智者会忍受生活难题,而不会特意向它们发起挑战;与战争状态相比,智者会更倾向于和平状态。当一个人执意与他人发生争执时,那么就算他放弃自己的弱点也不会为自身带来益处。”


@小樽,日本

然而,在多数情况下,将不满情绪归结于自身所处的环境,会令人选择性逃避造成痛苦的多重原因。这些原因可能包括生存危机、重大损失、孤独感或脱节感、没有成就感的工作或长期压力。想要解决不安情绪,可能得改变内在环境,而非外界环境,也可能得改变居家的生活方式(这最终会导致具有转折意义的心理变化)。


@New York Cafe,布达佩斯

因此,学会辨别自己的旅行动机究竟源于积极心理还是消极心理,是十分重要的。若想寻求内在安定与和平,人们需要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还是需要换个环境?然而,抉择标准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即使被视为逃避现实的方式之一,抑或是一种应对机制,旅行也仍然优于其他逃避现实的方式——滥用或沉迷于酒精、金钱、电视、社交媒体等无法带来珍贵记忆的外在物质。就旅行而言,人们可以既满足逃避现实的需求,同时又满足其他层面的需求及愿望。


@WE ARE ONA餐厅,墨西哥城

从心理学角度来探讨利用旅行逃避现实的做法是十分有价值的,这有助于解释人们痴迷旅行的原因,可能是对现实世界的不满(进而演变成逃避心理),又或是一种由衷的热爱。这种热爱通常取决于个人特质,例如冒险倾向,或对新奇事物、挑战、与自然联系、敬畏感和体验不同文化的渴望。举个例子,美食可能是人们旅行的一个主要动机,而这与逃避个人问题的倾向并无关联。


@巴塞罗那


对于许多人来说,旅行可以是逃避现实的积极方式之一,令人们暂时摆脱日常生活、工作和责任。研究文化和旅行的社会学家凯伦·斯坦 (Karen Stein) 写道:


“旅行和度假是重构自我身份认同的方式之一。通过旅行,我们可以重新审视生活中的优先事项,并将时间和精力投入到我们不情愿却不得不深埋心底的自我身份认同,以及对他人做出的承诺。”

@伊斯坦布尔


但是,如果你总是想着逃避现实生活呢?成为一个“旅行家”并不断奔赴新目的地,只是一种美化逃避主义的说辞吗?如果逃避主义被定义为一种忽视或逃避现实生活的愿望或行为,那么在多数情况下,旅行其实是人们不想解决潜在问题的借口罢了。这其实并不罕见,因为旅行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种摆脱现实生活困境的方式。


@伊斯坦布尔


与其他逃避现实的行为一样,人们面临巨大压力时,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一种习惯性模式——立即搜索航班和制定旅行计划。通过旅行逃离现实生活,感觉就像是人们经历一场“要么挣扎,要么起航”的思想斗争后所做出的反应——“我需要离开这里”。在处理困难情绪和经历时,人们的大脑中通常会出现这类信息。这其实是一种完全正常的现象,斩断不同苦恼根源之间的联系,可以为人们带来安全感。


@纽约


此外,语言和文化障碍、新环境探索、旅行压力等一系列旅途中会出现的挑战,都会让人们从试图逃避的问题中抽离出来。然而,这些令人分心的事物确实也带来了不同于其他形式的积极性变化。专门研究旅行的心理学家迈克尔·布莱恩博士(Dr Michael Brein)说道:


“通过旅行逃避现实,虽然有利于提升你的自尊和自信……但往往也会让你立足于当下,处理一些在家里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解决的事情。最终,你仍在不断地解决问题,并成功处理了几乎所有你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富国岛,越南


然而,若想从逃避现实的旅行中获得好处,尤其是心理健康层面,可能需要付出一定代价,这对解决某些问题并无法起到作用。人们也可能会因此而陷入为逃避现实而旅行的处境。但是,对于一些旅行者来说,这种动机仅存在于他们的第一场旅行中,过往的旅行经历往往能给他们带来灵感,使他们回归日常后可以创造更真实、更充实的生活,之后的旅行便不再是以逃避现实为目的,而更多地是出于个人兴趣。


@科钦,印度


就个人而言,我有时会关注没有去过但有意向去的国家,并制定相关行程。我可能不确定这种动机源于逃避心理,还是源于渴望探索新奇事物的积极心理,但通常情况下,如果我的心理状态有所改善,那么我想要摆脱现实生活的欲望就不会那么强烈。虽说我还是会渴望旅行,但这不是一种强迫性的想法,也不是对不满情绪的一种回应。


@波多黎各


在我看来,逃避现实不仅仅表现为对旅行计划的痴迷,还有潜意识的旅行动机;同样的即时反应也可能存在于药物滥用、暴饮暴食等其他逃避现实的方式中。我向来支持斯多葛学派的观点,即要在日常生活中积极解决问题,并放弃前往其他国家旅行能帮助解决问题的幻想。正如塞内卡(Seneca)在第 104 封信中所说的那样,“……当你出现心理扭曲或崩溃状态时,你是否还会认为可以通过改变环境来进行心理矫正?你是否还会认为这种心理问题尚不够严重,通过旅行就能治好?”


@PARK HYATT HOTEL,东京


但与此同时,旅行的确可以视为培养美德的一种方式(你可能会从中学习如何接受无法改变的事物,例如,人们在旅行中或多或少还是会犯错)。然而,这种观点又确实与塞内卡(Seneca)的观点相冲突。正如他在第 104 封信中所问,“旅行对人们有什么好处?”他表示,旅行从来就无法消除人类的性格缺陷,在旅途中,人们只是通过周围的新奇事物暂时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就像小孩子会被他们从未见过的事物所吸引一样。


@安缦酒店,威尼斯

尽管塞内卡的观点在多数情况下都是正确的,但我认为“旅行不能让人们重塑自我或治愈心灵”这一观点并非普遍正确,从斯多葛学派的角度看亦是如此。例如,在塞内卡(Seneca)看来,智者往往能理解什么是必要的、什么是不必要的,而对于许多人来说,旅行(尤其是背包旅行)确实会让人们意识到这一点。


@虹夕诺雅,京都

此外,人们可以纯粹为了享受自我而旅行,而这种享受自我的目的并不一定是为了逃避个人烦恼,正如塞内卡(Seneca)在第 28 封信中所写:


“一旦你摆脱了烦恼……每一处场景的变化都会为你带来愉悦。或许你会被放逐到天涯海角,但无论你身处世界任何荒凉角落,你都会感觉所处之地是一个充满热情的家。目的地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当你抵达心之所向时,你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西伯利亚,俄罗斯

人们的逃避心理是永恒存在的——有时候我们通过幻想逃离现实生活,有时候我们逃到曾经幻想过的目的地。由于99%的人类历史都基于游牧生活,当代人仍会受特定基因组变异影响而倾向于游牧生活,因此,“逃避”不一定总是带有贬义。

最后,祝各位新年快乐,新旅程愉快

如有幸在世界某个角落相遇

资料来源:samwoolfe

商务合作

WeChat:Rayxy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