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的伦敦非常热闹，Lady Gaga在千禧巨蛋开启全球巡演；近在隔壁，刚刚登上比利时版《ELLE》封面的传奇Techno女将Charlotte de Witte，用电子音乐与万千人共振。这是文化浪潮与这个时代的回响。

今年英国国家肖像美术馆，还展出了《THE FACE》“文化变迁Culture Shift”特展，这本创刊于1980年的传奇杂志，以肖像为媒介，以对艺术、设计、时尚、媒体和音乐的先锋表达，对英国以及全球创意和文化领域产生的深远影响，塑造了一个当代青年文化的黄金时代。

纪录时代的传奇杂志

编辑兼出版人尼克·洛根（Nick Logan）——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英国杂志创新者之一，于1980年用3500英镑积蓄投入到《THE FACE》的创刊中。

当时伦敦的媒介景观正陷于僵化，主流媒体对青年文化的失语，催生了这本被后世称为”风格圣经”（Style Bible）的杂志。Nick Logan精准地以视觉革命为刃，切开保守主义的茧房，更成为多元文化、音乐与先锋艺术的孵化器，重新定义了文化传播的范式。

他可能自己都没想到，在之后的二十年里，这份具有前瞻思维的月刊杂志引领了视觉创新和新锐文化的风潮，将富有创意的摄影和设计、犀利的文字以及冷峻的幽默感熔于一炉，直接切中了整整几代年轻人的文化脉搏。

《THE FACE》几乎以一己之力开创了英国杂志出版的新领域——“风格文化”或“生活品味”类杂志。直接催生了《i-D》、(Blitz》等独立杂志，主流媒体也受其启发开始设立年轻人生活方式专栏和副刊，法国时尚杂志《Elle》的英国版乃至美国纽约的《Details》杂志等出版物，都不同程度地借鉴了《THE FACE》“流行文化+设计美学”的杂志模式。

不仅是时代文化浪潮的记录者，

也是定义者。

《Time Out》特约评论员看完“文化变迁Culture Shift”特展后写到：“展览入口处的视频蒙太奇非常棒，撒切尔演讲画面、矿工罢工标语、锐舞狂欢场景、莫西干朋克的拥吻，以及闪电少年（Blitz Kids）们的妆容，在Neneh Cherry的冠军单曲《Buffalo Stance》节拍下，重构了那个矛盾与创造力并存的黄金年代。”

在那个二战洗礼后思潮涌现的80年代，日新月异的科学技术从根本上改变了年轻一代的生活方式。就在这种世代更替的背景下，激进的朋克美学退潮，一种更加多元包容的New Romantics Movement新浪漫主义运动正在酝酿之中。

鼎鼎大名的Gender bender大卫·鲍伊（David Bowie）、乔治男孩（Boy George）是新浪漫主义浪潮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他们开辟了一种华美瑰丽、雌雄同体的美学。《THE FACE》第3期的David Bowie封面，宣告当时仍未有名字的音乐类型（ The Cult with No Name ）： New Romantics 的诞生。

这股风潮还聚集在伦敦科文特花园的闪电俱乐部（Blitz Club），先锋的时尚设计师、艺术家和音乐人在此花枝招展做自己，附近服装学院的学生们也被这里的氛围深深感染。《THE FACE》预见性地记录了这场运动，联合伦敦艺术学生、作家、摄影师和俱乐部经营者将Blitz和新浪漫主义作为文化输出带到纽约，Duran Duran、Sade、Spandau Ballet和俱乐部文化，如粉色浪漫浪潮席卷美国。

16岁的 Kate Moss 登上《THE FACE》封面，从此踏上超模之路

你一定见过这些影像：16岁的Kate Moss的照片赤身跃过沙滩，羽饰下绽出灿烂的笑脸。摄影师Corinne Day的镜头前，这位来自克罗伊登工薪阶层家庭的女孩尚未知晓，自己将成为时代符号。

《THE FACE》独具慧眼地发掘了 Kate Moss 并为她拍摄封面——那张粗粝而蓬勃的面孔，代表了彼时英国呼吁积极向上的精神，为陷入经济与文化低迷的社会带来了新的希望，也成为“ THE THIRD SUMMER OF LOVE ”（第三个爱之夏）浪潮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THE FACE》镜头下的Kate Moss，也推动了一场颠覆传统审美的运动。她身上反叛、迷茫、真实的特质定义了整个90年代的审美：Waif Look，我们不要完美芭比，我们要会呼吸的人类，超模工业的精致面具应声碎裂。

这些看似随性的瞬间，其实构成了《The Face》的真正精神：自由、直觉、兴奋与无限创造力。正是在这些现场，一代摄影师与造型师获得了他们的第一次舞台，也共同塑造了属于时代的视觉语言。

几代人的风格圣经

时装大师们的灵感宝典

要说如今大火的街头文化与高级时装融合，《THE FACE》玩得很早。1980年代中期由鬼才造型师Ray Petri团队创作的“水牛派系 (Buffalo)”造型特辑，既前卫硬朗又直抵性感的美学风潮席卷了时尚界，引领了世界顶尖时装设计师品牌跟随，一同塑造出80年代中期都市青年的标志性风格，成为《THE FACE》在时尚界创造风格与文化的里程碑。

《野牛》团队幕前的明星包括卡门和当时还是青少年的费利克斯·霍华德（Felix Howard），后者正是那张著名的“Killer”封面上年仅13岁的男孩。

而传奇巨星麦当娜的崛起轨迹无疑最常与《THE FACE》所代表的伦敦后朋克美学联系在一起，她不仅为卡门创作了一首Top 20热门歌曲，还征召霍华德在她的“Open Your Heart”音乐录影带中扮演她的搭档，事实上，如果你看看1984、1985年的麦当娜，从Buffalo风格中汲取了很多元素，展现了她自己的“野牛”姿态。

《THE FACE》领先于时代，在Jean Paul Gaultier到Alexander McQueen这些传奇大师年轻时就登上过杂志封面。

同时他们也同杂志如好友般一起玩转很多有意思的创作，比如1989这期Fashion Hero特辑，封面上的Jean Paul Gaultier、Vivienne Westwood、Thierry Mugler、Azzadine Alaia、Martine Sitbon，个个都是大神级的人物，在当时突发其想cosplay成超级英雄，而后的数十年里，他们确实影响了整个时尚行业的方向。

著名的Levi’s广告，这一举动推动牛仔裤销量飙升了800%。

到了八十年代末，《THE FACE》的重要性通过布罗迪在英国V&A博物馆的设计回顾展等活动得到了公认。特别是开创性的美学与设计风格，是战后产品设计得以在此亮相的基石，并最终促成了设计博物馆（The Design Museum）的成立。

制造超时代巨星

很多期《THE FACE》的封面如今都被视为文化里程碑，它不仅记录了时代的面孔，更创造了时代的面孔。特别是在音乐和电影方面更是塑造了一代又一代的超级巨星，很多在他们职业生涯初期便被杂志发掘，八十年代的David Bowie、Boy George、GUNS N’ ROSES、Iggy Pop、Sade；

九十年代的麦当娜、比约克、辣妹和碧昂斯、Jay-Z、罗比威廉姆斯、涅槃乐队、凯莉·米洛、Oasis乐队、Massive Attack、罗伯特·德尼罗、伊万·麦克格雷格；

再到千禧年的李奥纳多、莱恩·高斯林、贝克汉姆、Daft Punk、André 3000。

80年代《THE FACE》就已带读者畅游柏林，报道这座后来的Techno圣城的电音发展，眼光实在毒辣超前。

到了90年代初，被广泛视为杂志的第二个鼎盛期——《THE FACE》第一个嗅到电子音乐时代的到来，锐舞浪潮席卷英国和那股“人人皆可舞”的平等气息，一篇关于全英最佳电子舞曲（EDM）的专题报道，预言了”PLUR精神”（和平、爱、团结、尊重）的全球蔓延，呼唤一个打破阶级、种族和地域隔阂新时代。

严肃的新闻报道也展现了《THE FACE》人文主义深度，探讨过撒切尔主义的社会议题、刑事司法法案（Criminal Justice Bill）的影响以及欧洲新纳粹团体的兴起等，还凭借Gavin Hills关于索马里童兵的特辑荣获国际特赦组织媒体奖。

千禧年后，Logan的身体加上杂志行业的蓬勃，大集团们开始意识到这块蛋糕，同时亦有后起的一众独立杂志《THE FACE》止步于此，虽然停刊，但它已成为已成为先锋儿与设计师的圣经。它的版式被设计学院研究，它的文字被文化学者引用，它的摄影成为博物馆展品。但更重要的，它没有追随时代，它创造了时代的面孔，面孔背后是敢于定义时代的精神。

传奇归来

Hedi Slimane为2025年最新一期的《THE FACE》拍摄封面

时间来到2019年，停刊十几年的《THE FACE》归来。同样是顺应时代浪潮，那种直觉的、真实的、包容的，并且偶尔反叛的特质，与当今出版界及网络上的氛围，甚至可以说更广泛的文化现状，惊人地和谐共鸣。昔日的“亚文化”如今已成主流。

正如那句经典所言：

《THE FACE》不仅报道文化——它就是文化本身。

在当代过度算法化与信息过载的世界中，《THE FACE》以Urgent Style，Now！为口号，重新集结“以风格抵抗庸俗”的人，在原子化的后现代世界，真正的文化力量来自个体的审美判断、真实的观察与不被规训的想象力。

正如《THE FACE》现任主编Matthew Whitehouse所说：“互联网成为最大的文化变革发生地。这个世界充满了部落、多元文化和狂欢，尽管某些老古板会告诉你这不算生活。

但我认为：只要有生命力，无论线上线下，都是真实的生活。现在的《THE FACE》应该是时代的一瞬，一个思想的容器，一种最浓烈的青年文化表达方式，生活依然会继续，会挣扎，会爆发，会冲破——但它不会停下。”


资料参考：THE FACE、BBC、GQ UK、

Interview magazine、Dazed、英国国家肖像馆